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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中华手工》第八期 蔡水况:改变漆线雕的十二代传人 |
父亲蔡文沛
蔡氏作坊原名“西竺轩”,现在有姓名可考的上溯到第八代蔡善养,约在清朝嘉庆年间。蔡水况8岁时,父亲蔡文沛将作坊迁至厦门,蔡水况从小在家庭熏陶下,耳濡目染。
我的父亲是第二代作品的代表人物。新中国成立初期,因反对封建迷信,不能雕塑佛像,在这种情况下,他冲破原有为神佛造像的古老俗套,开始把这种工艺运用于雕塑历史人物,开展了一次传统艺术的革命。在后来的20年内,父亲创造出大量以展示历史人物形象为主的艺术品,代表作《郑成功收复台湾》完成于1959年,幸运地躲过了“文革”的浩劫,这件作品如今成了我对父亲的全部回忆,我常拿着这件作品,细细揣测父亲当年是怎样完成了如此绝技。
家族化的门风派别,是中国最早的手艺传习方式,许多著名的父子工艺大师,便是属于此类传习方式。我也是这样的。我13岁开始接触漆线雕,16岁时跟着父亲进入厦门雕塑社工作。整整3年,我苦练基本功,从雕塑、粉底、漆线装饰到妆金填彩,一个个工序开始。
每天晚上,父亲都会站到我身旁,看着我一点一点地造型、上彩,偶尔点拨两句。直到夜里12点,父亲才让我停手。“那时虽然辛苦,但父亲就在身边,除了传授技术,还跟我念叨漆线雕的家史,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象兄弟一样。”
“口传心传”是民间工艺传承的最主要的教育方式,师傅和徒弟依靠两者之间心理的传授和领悟,一旦心领神会,便能得心应手。血脉在手艺人中最大的作用就是“无保留”。我尽得真传。
我在广交会上一举成名,回来后不久担任起了厦门工艺美术厂副厂长一职,主抓车间生产。1985年,大家纷纷抓改革开放的机遇下海,我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:闭关十年。整整十年,我费尽心力创作了12件套作品:《罗成夺魁》、《闹天宫》、《哪吒》、《华容道》、《飞云埔》、《红楼梦》……题材均取自古典小说和传记。我几乎把漆线雕艺术的全部技艺综合起来。我的艺术视野也更加开阔,《还我河山》和《波月洞悟空降妖》等作品被中国工艺美术馆珍藏。2000年,在香港举行的展览会上,厦门漆线雕工艺品的订单额高达十几万美元。
下一代,再下一代
郑坚白说:“他为漆线雕做出的贡献超越了他父亲。”但蔡水况担心自己已年老目衰,蔡氏漆线雕现有的技术骨干也都人到中年,他把这门古老技艺的辉煌明天冀望更年轻的一代,“我给孙子取名叫蔡艺弘,寓意将艺术弘扬光大。”
我的子女现在基本上都在蔡氏漆线雕团队里,女儿蔡彩羡初中毕业后就进入工艺美术厂学艺做漆线雕,从少女时代到人已中年与漆线雕结下不解之缘,她是“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”。儿子蔡士东以前是经商的,后来在我的感召下“弃商从艺”。 蔡富国在这一代人中对漆线雕形体结构的表现造诣颇高,我带着他在做一项“抢救文化遗产”的任务:把漆线雕的传统纹样逐一用同一种规格尺寸制作出来,这是一项类似编写词典的工作,它将向人们展示漆线雕三百年来积累的艺术词汇。王志强是唯一的“外姓”,又是外姓中唯一的“入室弟子”。他们是蔡氏漆线十三代传人中的代表人物。
漆线雕艺术在传统上是传男不传女,我很早就打破了这个门规。漆线雕是属于厦门的,属于中国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,也不是蔡家的。为了使这项技艺得到更好传承,我敞开大门,只要你愿意学,我就教。
漆线雕看上去华彩夺目,但工艺极其繁复:胚子雕塑之后,要将陈年的砖粉、大漆和熟桐油等原料调和,反复舂打成柔软、富有韧性的泥团,再由手工搓成“漆线”,最后在涂有底漆的坯体上盘、结、绕、堆,塑造浮凸的图形。漆线雕局部处理毫厘必现、精细如发,可以说是工笔中的工笔!因为漆线雕工艺非常精细,初学者必须坐得下来、静得住心,而现在的年轻人少有如此耐心。学习漆线雕技艺需要相当长的时间,要掌握熟练的基本功,至少三年。人才的匮乏成了漆线雕发展的瓶颈,现在我们工厂有70多个工人,在厦门只开了2家店,不是市场不好,而是全手工制作产量跟不上。
“第十四代传人”在从艺几年后的“学徒工”中已经开始涌现,蓝梅卿、吁小荣、李小萍、吕剑文、颜春明……这两年他们的作品纷纷在全国性的展览会上获得大奖。其中,颜春明是去年工艺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,仅仅一年时间他设计的《花瓶脸谱》就获得金奖,这是我感到十分欣慰的事。
自从《龙之魂》全球限量发行100件之后,我就不再亲自动手了。近70岁的人,眼睛不好使了。我目前主要进行两项工作,一项是尽量引导、配合年轻的弟子们,使他们的技艺更加成熟。另一项是漆线雕传统技艺和历史渊源的资料整理,为将来出书和拍摄专题片打下基础。从前的老艺人都是通过口述传授经验的,不懂得材料的整理,所以并没有文字留下来,要将父辈的经验转化为文字并非易事。我希望从我这里开始,漆线雕就有了详尽的文字记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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